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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风吹去》连载⑤||文/陈 民||【京西文学】第755期

2020年10月12日第272期 总755期
陈 民,在丰台区扶轮小学担任党支部书记。丰台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协会会员,平时爱好读书,尤耽文史。通读过《左传》、《三国志》、《新五代史》、《资治通鉴》等史籍,部分散文、诗词作品刊登在《北京晚报》、《中国辞赋》、《卢沟月》等刊物,《镇岗塔与卢沟桥》获得首届北京市教师“让文学托起梦想”文学原创大赛优秀奖;2017出版个人诗文集《三十年河西》(开明出版社),2019年借调丰台区党史办,参与编辑《丰台史话》。
(接【京西文学】第754期)星期五 百炼成金
这是四月的星期五的上午,在长安区教委办公楼的一层的行政服务受理办公室里,关山接连接待了三个来访者,一个是上交民办学校年度审批材料的,一个是咨询个人举办幼儿园的审批手续,还有一个驾校来领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送走最后一个来访者,关山穿上羽绒服,走出办公室,来到教委办公楼外面的台阶下。北京早春的天气,还有几分料峭的寒意,刚从暖气充足的办公室出来的关山精神一振,抬头看看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旗杆上的鲜艳的国旗在微风中款款飘动,院里车位上停满了汽车,大部分是私家车,因为今天有全区中小学的校长会。他能想象出在西面配楼的三层阶梯式会议室里,长安区教委的两委一室的三套班子的成员齐聚主席台,向全区中小学的党政一把手布置群众路线主题教育活动,今天是全区的启动大会。这是长安教育的权力中枢啊!关乎全区教育发展的方针政策,关乎中小学校教师学生的工作学习方向规划目标,当然还有他现在才了解的那么多民办教育培训机构、私立幼儿园的生存和发展的规定条文,都从这座红色楼顶土黄色墙体的多少有些陈旧的机关办公楼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如果从寒假在肖然家喝酒时,接到何牧之校长的电话算起,关山从燕岭中心小学借调到长安教委已经两个多月了。今天想起来,他还是觉得很神奇,何校长在电话里说得简明扼要:教委科室工作量大,需要从基层学校抽调中层干部去帮忙,你年轻有为,正好需要到机关历练历练,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去教委一层社会教育管理科报到。从教二十多年,关山的工作单位离家越来越远,从家门口的李村小学教师到赵庄小学任教导主任,出行里程也由十分钟步行到必须骑上半个小时的自行车。那几年学校早晨为学生加餐,每天早六点,干部要轮流值班切咸菜发馒头豆包。冬天五点多,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皮手套,顶着满天的星斗,猛蹬自行车,一口气冲上高高的坡顶,山坡下的赵庄还沉浸在漆黑安谧的梦乡,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的昏黄灯火,竟让寒风中的他心头有了一丝暖意。冬天的一个星期天的午后,关山骑着自行车从朋友家喝完酒出来,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人立刻就清醒了许多。低头看见防寒服的胸前生生凹进去一块,像揣着一坨冰,因为是逆风而行,屁股要从车座上悬起来,使劲往前蹬。忽然瞥见几个小女孩,在路边自家院外的影壁墙下跳皮筋,一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小姑娘抬头看见我,冻红的脸上灿烂的笑容真像一朵瞬间盛开的莲花,那声清脆的“关老师好”让他至今难以忘怀。这是五年级二班的一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女生,因为除了负责学校教学管理任务之外,他每周只教五六年级的两节社会课,所以很多学生都叫不出名字,这次关山记住她的名字叫刘云霞,一直没有忘记。后来随着教师待遇的提高,关山也买了一辆建设50摩托车,上班下班变得轻松了许多,黄昏时候,骑着摩托,冲上坡顶,惊动了水泥公路旁的田地里觅食的灰色的黑色的喜鹊,它们斜飞低掠盘旋着,翅膀在红火球一样的夕阳下跃动燃烧。这些意象多年来始终徘徊在关山的头脑中,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创作冲动,总想把它们画下来,虽然他从来没有受过美术方面的训练,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有着画家的禀赋,还跟教美术的李红红学了几次素描,最终明白自己不是画家的材料,还是放弃了。1998年,赵庄小学布局调整,跟几个学校合并成立燕岭中心小学,经过一番竞聘选拔,他当上中心校的副校长,尽管有人背地里说,何校长栽培自己的学生,关山自己还是觉得是个人努力公平竞争的结果。书生气十足的关山心里不太认同何牧之是自己的老师,因为他上小学时,何牧之就是校长,他觉得只有在课堂上教过自己的语文数学自然体育课程的老师,才是自己的老师。而他的成绩并非优异到出类拔萃的程度,调皮捣蛋的程度也远远低于平均指数,这样一个普通平常的小男孩,并不足引起校长的关注,所以学生时代的关山对何校长印象隔膜也就不足为奇了。自从来到燕岭中心校,他还是能感觉到何牧之校长的关怀和提携,无论是上级领导到校视察时的热情介绍,还是全体教师会上布置工作计划时的不断颔首的鼓励的表情,都让他有一种被背靠大树的安全感。记得有一次外出开会,跟何牧之同住一个房间,关山正准备洗澡,突然停水了,一身泡沫的他有点不知所措,一会儿何校长从别的房间端来几盆水倒进浴缸,解决了尴尬的难题。这件事以后,每天第一次看见何牧之,关山会真心实意地叫一声“何老师好!”借调到长安区教委后,他被安排到社教科。忽然发现公办教育之外的,还有着另一片广阔的天地,那就是社会力量办学涉及的学历和非学历的各种培训学校以及幼儿园、汽车驾校的管理。用郝科长的话说,我们社管科上至国务院,下至地痞流氓,都要打交道。这不,前两天,六里桥附近的一所民办中学的学生给国务院总理写了一封信,反映学校收费问题,没想到总理办公室真有了回信,结果从教育部、市教委到区教委层层领导批复,要高度重视,深入调查,给学生、家长一个满意的答复。结果关山和科里一位刘教师跑学校,听汇报,安抚学生和家长,写回复材料忙活了整整两天。五点半,关山关掉电脑,收拾一下办公桌,正准备坐班车回家。郝科长走过来通知,今天晚上加班,到小屯清理黑学校,这次是教委、公安、和属地街道联合行动,不许请假。所谓黑学校,原先也是为缓解外地务工人员子女入学问题的权宜之计,最初只是长安区的东部商贸比较发达的大红门地区有几所未被审批的学校,因为存在消防、安全等隐患,被称为黑学校。后来随着上面领导讲过“同在蓝天下,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等不知真假的指示的宣传,黑学校开始呈现星火燎原的态势,而且因为没有正常的管理监督,陆续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区教委按照上级指令,下决心要清理这些黑学校时,才发现有的已经渐成气候,有尾大不掉的态势。就拿盘踞在小屯的“师陶第一小学”来说,举办者是河南来做生意的兄弟五人,不仅跟当地村委会、派出所等部门人脉熟络,最有实力的老三据说能跟中央电视台访谈节目的一位大姐说得上话,所以对教委多次送达的停止办学整改通知书置若罔闻,即使对于到校检查的工作人员也是一味地搪塞敷衍。随之形势的变化,大力清理非法办学的指示越来越严厉,群众的呼声越来越高,所以经两委会专题研究,确定今天以教委社管科、督政处牵头,公安、城管部门配合联合突击执法,具体方案就是在预先发出停学整顿的通告后,周五上门贴封条,周一就把学校里的学生就近疏散消解到附近的公办学校去。,之所以选在五点以后行动,也是考虑尽量降低这件事的社会关注度。到了小屯村,发现这所黑学校俨然是城中村的一个坚固的堡垒。周边的平房和村民自建的楼房都被外地务工人员租用,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箱、塑料桶、塑料瓶的废旧物品堆成小山,生活垃圾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的地上脏水横流,中间的一个小院就是有着一百多名外地学籍儿童上学的“师陶第一小学”。我们的车七拐八绕地停在院外的一块空地上,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下车以后,各部门互相观望,到底谁去敲门是个难题,因为来到这里检查或执法不是一次两次了,都知道是块难啃的骨头。这时,大家都觉得周边的人声车声都没有了,气氛非常诡异的安静。正在进退维谷的时候,红漆铁门突然打开,一下子窜出七八个黑衣大汉,手里都拎着短棒铁管,同时院里亮起刺眼的灯光,有人操着河南口音大声质问,你们是干啥来的?这时关山发现身后不知啥时候也围上一圈人,有的手里也有家伙,不断有声音嘀咕:“三天两头来折腾,孩子上学你们不管,还不让我们自己管,真他娘气人呢!招呼吧,还等啥!”关山从来没想到,在教委上班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关键时刻还得说公安局的同志,真是临危不乱,几句话镇住了里面的人,从警车里拿出封条,跟好像刚刚赶到不住道歉的的丁老三说,这事是区长办公会集体决定的,没商量,封条你们自己贴。郝科长也走上前,把学生的安排跟学校教学负责人交待一遍。督政科的老梅最滑头,看着没什么危险了,也上去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大家赶紧开车回教委,向坐镇指挥的领导们汇报。八点半,郝科长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关山他们说,今天谁都别回家!情况有变化,小屯村租户放出风来,明天上午要打横幅要去中南海。领导要求,要兵分几路,在公交站、地铁站的关键站点派人蹲守,不惜任何代价把人劝回来,绝对不允许长安区的不和谐因素扩散到新华门。关山跟家里打完电话,走出教委机关大楼,到院里抽颗烟,夜风凛冽,冷得天上的星星都显得又高又暗,看看几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心里竟然有一种大战在即的兴奋。
第二天的战果还真不错,社管科的三个人在前门地铁站,终于截住了二十多个上访者,地下通道里经过郝科长和关山、小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他们终于回心转意打道回府。这会儿关山才觉得刚才追人时,左脚重重踢到隔离桩上,钻心得疼。扒下袜子一看,脚面已经肿得好高了。伤势稍微好一些的关山,周一还是坚持上班了。电梯开了,他一瘸一拐地正要进去,看见一位教委领导笑容可掬地侧身出来,中间昂首走出来的应该是上级领导。关山站在那,红着脸讷讷的说一声,主任早。领导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扫了他一眼,急忙陪大领导走出门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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